Rampage．Phantom Pain

　　「先生，請跟我來──請容我提醒您，最近溼氣比較重，地有點滑，請留意腳下。」

　　帶路的老闆的聲調有點高，流暢得像在唱歌，但在暗陰的迴廊裡卻如同蛞蝓一類的軟體動物一般爬行著，令人不快。
　　頭髮有些灰白的中年紳士下意識調整了一下自己的領結，想清清喉嚨卻出不了聲。

　　樓梯在長廊的這端，但卻無法看見長廊的那一端。除了因為室內燈光不足，似乎還有一層淡淡的灰色水氣在室內氤氳。

　　長廊的兩側，排列著一扇一扇的門，每扇門看來都是一樣的沉重，也沒有號碼牌，門上雖然一面可供觀看的小玻璃窗，但從玻璃窗看進去，裡頭也是一片漆黑。
　　老闆以和這個環境極為不搭配的輕快腳步逕自走過去，紳士只能快步跟在老闆的身後走著。他不是沒想過要看看這些門裡的東西，總是只能瞧見他自己的眼光反射，活像照鏡子。

　　「您要的東西，我們給您找到了。」老闆停在某一扇門前，露出笑容。「由於您先付了訂金，所以我們提供您先行驗貨的服務……不過，您還是只能從門外看，而且請儘量保持安靜。雖然這裡的牆壁已經使用強化隔音材質製作，但您也知道，這些孩子長期生活在黑暗的環境裡，聽力是很好的。」
　　「────」
　　紳士默默地聽完，點了點頭，便把臉湊近門上的小玻璃窗向房內看。

　　一片漆黑的默然。

　　「──什麼都看不見。」
　　「別急，等一會兒燈就會亮了。」
　　老闆的話才說完，房內就亮了燈。說是亮了燈，但其實只是一束光，像舞台的聚光燈一樣，打在室內的一隅。

　　門裡的空間比想像中來得大，所以那種程度的聚光燈也無法一窺室內全貌，只能勉強看見光線可及之處。
　　紳士摒住呼吸，仔細地看著。

　　全裸的少年，手腳都被鐵鍊和皮帶束縛著，靜靜地坐在地上，鐵鍊的另一端是釘在牆上的，所以少年的活動範圍有限，也無法靠近門邊。
　　少年只是靜靜地坐在地上，若不是纖瘦的身體微微起伏顫抖，會令人懷疑他是否已經沒了呼吸。他的頭髮是黑棕色的，但看不見眼睛，因為眼上蒙著一個皮製的眼罩。紳士看了不禁皺了一下眉頭。

　　「那眼罩是防止突然開燈時傷了他的眼……不過別擔心，我們依照您的要求，找到了紫色眸子的。」
　　老闆聲音飄到耳邊。
　　「而且這孩子可不是隨便在貧民窟揀的，血統絕對純正，父母親都是真正的歐洲皇室成員，體內流著高貴的血。您瞧瞧他細緻的膚色和柔細的髮質，若是配上絲質的襯衫和綠寶石胸針，實在是難得的極品。而且他的手指……您現在這樣可能看不清楚，但這孩子是我見過手指形狀最好看的，拿起銀器來更是漂亮，要是再配上一枚白銀戒子就更好了。」
　　「─────」

　　紳士很努力地把老闆的聲音置於腦後，瞇著眼睛看著他的「貨物」。
　　仔細看著，少年身上倒是很乾淨，沒有打洞，也沒有鞭笞的痕跡。紳士正露出滿意的微笑，老闆立刻接話。

　　「由於您說您要自行添置環扣，所以我們沒在這孩子身上動手動腳，以免減少了您的樂趣。倒是我們最近也進了一些新式的環扣，任何部位使用的應有盡有，您若是不急著，不妨瀏覽一下……」
　　「──不必了。」

　　紳士的聲音裡帶著一點煩躁。可能是他的聲音來得有點突然，驚動了門內的少年，少年偏過頭，把耳朵朝著門的方向。看見少年的動作，紳士抿了抿嘴唇，把視線移到老闆身上。

　　年輕老闆保持著無懈可擊的優雅笑容，和他的多話以乎不太搭配。紳士灰色的瞳孔聚焦，掃視著老闆的全身上下。
　　年齡大約坐二望三，臉上帶著細金邊的眼鏡，及肩的金色捲髮上繫著寶藍色的髮帶紮成馬尾，身上穿著鐵紫色的三件式西裝──一雙眸子如同琥珀打造，晶瑩剔透。

　　「──你還這麼年輕，幹這行實在是有點不太適合。」

　　紳士的苦笑裡帶著淡淡的煙草味。
　　老闆微微低下頭笑了。

　　「說了也不怕您笑話，這是我們家的家族企業。我才剛接手而已，如果有任何怠慢之處，還請您多包涵。」

　　「剛接手就弄得到這種貨色，也算相當高明了。」
　　紳士向老闆靠近，輕輕握住他的手腕──老闆的手腕也很纖細。

　　「──貨的價錢和當初談的一樣嗎？」紳士把煙草味吐到老闆的臉上。
　　「是的。」老闆直視著紳士，笑容完全沒變。

　　「門內的貨是那個價碼……不知門外的如何？」
　　「────」

　　老闆的笑容微微收斂起來，唇型反而更加姣好。

　　「門外的貨，就怕您出不起這個價。」
　　「不說說看，怎麼確定出不起？」
　　「────」

　　老闆笑了一下，湊近紳士的耳邊說了一句悄悄話。紳士聽了雙眼圓睜。

　　「──果然是很驚人的價碼。但可否告訴我，你怎麼確定這貨值得起這個價？」

　　「門裡的貨，您可以隨您高興，一個換過一個；但門外的貨，您就只能嚐這麼一次，因為是隨我高興。」

　　「────」

　　「這交易必然值得您思考再三……如果您還是有興趣，請務必聯絡我。不過也不必急，畢竟，立遺囑是很花時間的。」


　　兩人相對而視，老闆的笑容又綻放開來。
　　但紳士知道自己的意識已經被吸進那琥珀色的漩渦裡了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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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所云再一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