Rampage．Phantom Pain

　　和帕蜜菈狂歡了整夜，回到住所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。
　　米希娜絲脫了高跟鞋，隨意地把皮包丟在茶几上，坐在沙發上大吁一口氣。

　　米希娜絲住的地方是高級住宅區的十三樓，算得上是小型豪宅。這裡是住所，也是工作的地方。客廳的正中央放著一個躺椅，被介紹過來的客戶或精神病患者都躺在那裡和她談話。
　　由於她單身──至少在其他人類鄰居們看來是如此──平時深居簡出，卻有各式各樣的訪客，再加上她的美貌，難免引起旁人的遐思。有人說她做的是特種行業，也有人說她是某大企業總裁的情婦，總之米希娜絲並不在意這些傳言。
　　如果他們知道她其實不是人類，可能會更驚訝吧。想到這裡，米希娜絲笑了一聲。某種程度上，自己也覺得這些流言很有趣吧。只可惜，由於自己不老不死，所以在同一個地方不能住得太久，就算難得找到自己中意的住所也是一樣。

　　想太多只是徒增心煩。先洗個澡吧，然後到床上去小睡一下。米希娜絲嘴裡唸著。雖然對血族來說睡眠不是必須，但是也不啻是一種小小的享樂。
　　米希娜絲脫下紅色的套裝，走進浴室，打算好好享受一下新買來的柑橘香沐浴精。

　　霧面的玻璃和瀰漫的水氣，讓米希娜絲有點置身非現實之中，沐浴乳泡沫也散發出令人放鬆的香味。
　　米希娜絲伸手拭去鏡上的水霧，注視著鏡中的自己。
　　血紅色微捲的長髮，血紅色的雙眸，深刻的輪廓和血族中很少見的淡棕色皮膚。這副身軀已經維持了上百年，還會繼續下去，只是看著自己，偶爾會有一種陌生的感覺。

　　「────」
　　米希娜絲的思緒中斷。周圍依然只有水聲，但卻有不同的空氣滲入。
　　是血族的氣，在很近的地方。是一種雖然壓抑過，卻又故意流瀉出來的氣息。

　　任何血族前來拜訪之前都會先告知，但這個傢伙卻出其不意地出現……
　　米希娜絲不發出一點聲音，很俐落地披上絲質的睡袍。為了不讓對方察覺自己已經產生戒心，米希娜絲並不打算關上水龍頭，任由水一直流出。水聲可以掩蓋很多聲音。

　　氣息愈來愈強烈，米希娜絲的緊張程度也急速拉高，這是一種本能。這種血脈賁張的感覺，從上次聖戰之後就不再有過。

　　米希娜絲伸手擊破浴室的門來到房間裡，一個影子掠過臉前，擦破了米希娜絲的臉頰。
　　米希娜絲閃過，在地上滾了一圈想要站起來。下一波攻擊立刻襲來。米希娜絲身後的牆面立刻凹陷下去，接著身旁的立燈和沙發也應聲一分為二。
　　雖然看不見對方，但米希娜絲憑著本能還手，感覺到對方退了一下，米希娜絲的雙眼充血，注視著前方。

　　聽見自己和對方的吐息聲。

　　室內的粉塵漸漸淡去，米希娜絲看見房間另一端的那個人。
　　是白色的影子。明確地，對方穿著一襲白衣。從被打破的窗外透進來的光，米希娜絲看見對方及肩的白金色的頭髮。
　　是一名血族的男性。他有著一般血族的蒼白膚色，臉上帶著一種冷漠的殺氣。抬起頭來，雙眼是冰藍色的。
　　對方像野獸似地弓著身子，左手前臂長出刀刃一般的利器，但刀刃和手臂連接之處還有青紫色的筋脈跳動──武器從身體裡生長出來，是身體的一部份，有一部份的血族擁有這種能力。

　　不必交談，從氣息中就知道對方是來真的。米希娜絲也全身戒備，伸手抹了一下臉頰上微微滲出的血，武器立刻出現在手中──是一把劍柄上帶著龍翼的長劍。
　　有一些血族是從身體上或直接讓身體的部份形成武器，而也有一部份血族是從血液之中變化出武器，米希娜絲就是這一類。如果以米希娜絲自己的解釋，血只是召喚武器的媒介而已。

　　兩人對峙著，誰也沒出手。白色的男子露出冷笑，發出了聲音。

　　「……『龍的左翼』是嗎……」
　　「───」
　　男子叫得出米希娜絲的武器的名字，表示他知道米希娜絲的身份，可見他不是一般的血族。
　　米希娜絲微微瞇上眼，也開了口。
　　「血族中人嚴禁彼此殘殺，你私入他人領地，已經觸犯誡律。」
　　「誡律啊……果然是秘隱同盟的成員，是一群把誡律掛在嘴上的傢伙。」
　　「──報上你的族氏、階級和名字。」

　　男子的態度米希娜絲不快。男子保持著冷笑，站直身體，左手握拳放在胸前心臟的位置。

　　「在下是勒森魃的輔者狄亞哥──請記得我，梵卓的米希娜絲。」

　　勒森魃族……所以是魔宴同盟的人。米希娜絲的腦中才想起了帕蜜菈今天提到的事，自稱狄亞哥的男人將手伸向身後的破窗，就像是被吸出窗外似地飛出。
　　米希娜絲追向窗邊，看著白色的男子從十三樓向下墜落，而就在幾乎要著地的瞬間，男子一翻身，化成蝠蝙向著清晨的空中逸去。

　　室內只剩下水聲。確定狄亞哥的氣息消失，米希娜絲才收起器，「龍之左翼」化成白色的光芒消失在她的掌心。米希娜絲覺得疲累不已，想坐在沙發上，才想到沙發已經被狄亞哥劈成兩截了。

　　「……勒森魃的……狄亞哥……」

　　米希娜絲像是嘆息似地唸著這個名字，看著室內一團糟。
　　這下肯定得找裝潢公司的人來好好處理一下才行──這是米希娜絲最後的結論。

　　同一座城市的某處，一個陰暗的房間，塞巴斯汀坐在舖著紅絲絨墊的椅子上，看著凌晨的天空。白色的長髮比一百年前長了很多，流泉似地瀉到舖了大理石的地板上。
　　房間裡的擺設看來很華麗，但由於沒有光，所以看來非常晦暗，積了層灰似的──塞巴斯汀覺得這種氣氛很適合現在的自己。
　　從上次聖戰重傷之後，他察覺到自己的身體開始衰老，雖然從外表上看不出來，但他不禁自嘲自己的青春不再。

　　「──是狄亞哥嗎。」
　　塞巴斯汀金色的雙眼投向室內的一隅。狄亞哥在黑暗中呈跪姿，只有雙眼炯炯有神。
　　「是的，塞巴斯汀大人。」
　　「如何？是否長了見識了？」
　　「光是見到『龍之左翼』，就值得了。」狄亞哥淺淺地笑著，雙眼不知注視著何處。
　　「是嗎……你這孩子有時候很貪心，有時候又很容易滿足哪。」
　　塞巴斯汀笑了，伸出蒼白的手示意狄亞哥上前來。狄亞哥走向塞巴斯汀的座前跪下，俯首親吻塞巴斯汀的戒指。
　　塞巴斯汀輕撫狄亞哥的金髮，讓狄亞哥將頭靠在他的膝上，塞巴斯汀溫柔的表情看來像個慈父。

　　「從我們第一次相遇至今，已經有一百年了吧，狄亞哥。」
　　「是的，到今天是一百年又十七天了。」
　　「是嗎……」

　　過去的日子不代表什麼。兩個人都心知肚明。
　　也許再接下來，兩人僅剩的相處的時間不會比一百年又十七天更久了。所以未來也不代表什麼。

　　「魔宴同盟的未來，就交給你了，狄亞哥。你一定不會辜負我的期望。」
　　「──是。」

　　狄亞哥慢慢地閉上了雙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