Rampage．Phantom Pain

　　晚餐就在詭異的氣氛中結束了。芳谷在用餐中間也沒有再招呼直平吃東西或和直平聊天，只顧著吃自己盤裡的東西，也沒問直平是不是吃飽了，只是淡淡地問了一句「我們是不是差不多該走了？」之後，甚至不等直平回答就起身準備離開。
　　每當覺得受了委屈的時候，直平總會在心裡埋怨著不善於發怒的自己。

　　芳谷淡淡地問了直平家的地址，表示要直接送直平回家。直平抱著不想和芳谷衝突的心情，便和來的時候一樣，又坐進芳谷的車裡。等直平坐穩了，芳谷打開音響，車廂內便迴盪著輕快的鋼琴曲。
　　到了直平所承租的公寓樓下，芳谷緩緩地停下了車。

　　「──今天晚上真是抱歉。」

　　就在直平想要打開車門的時候，芳谷突然出聲道歉。
　　芳谷道歉這回事，著實出乎直平的意料。直平吃驚地看著芳谷，芳谷望著前方，抿了抿嘴唇，才回過頭來和直平四目相對──芳谷的眼中帶著一點點憂傷。

　　「雖然北濱先生什麼都沒說，但我可以感覺得出來。那種地方似乎是令您感到不自在了，而我也沒及時做出應對……我為此向您道歉。」
　　「───不，這和芳谷先生沒關係。」

　　對方一道歉，直平就覺得自己沒辦法發怒了，但並不是就釋懷了，而是覺得不好再苛責對方。
　　芳谷露出淺淺的苦笑。

　　「其實在那種地方，我也覺得不太舒服。」
　　「──？」
　　「除了和客戶談生意之外，我平時不會去那種地方的，那些太過麻煩的料理我也不喜歡。對我來說，最美味的食物就是白飯、味噌湯，再加一盤烤竹筴魚或醃蕪菁……頂多是燒肉吧。」
　　「……」

　　這部份的說明似乎又多餘了一點──直平心想。芳谷注視著沉默不語的直平，但芳谷專注的眼神令直平不敢直視。

　　「我不敢要求北濱先生立刻原諒我……但如果北濱先生願意原諒我，我會很高興的。」
　　「──嗯。」
　　「之後如果有任何需要我的地方，請務必連絡我。需要我再給您一張名片嗎？」
　　「不、不用了，上次那張我還留著……」

　　之後芳谷又說了兩三次抱歉，直平才被「放」下車。這個人連道歉都是很霸道的──直平著實有這種感想。

　　回到家之後，直平開始準備衣物和毛巾等盥洗用具，準備去澡堂，眼角餘光瞄了一下小茶几上的電話，居然有留言進來。平時難得收到留言的直平，抱著有點興奮的心情開始聽取留言。

　　「哈囉，直平君嗎？我是和田佳代～」

　　電話裡傳來年輕女性的聲音。直平知道這個人，她是直平極少數還有聯絡的異性友人，也是直平的高中同學。

　　「我們班呢，決定要辦同學會啦！而且這次主辦人是我喔，很棒吧！既然是我主辦，你可不能說不來喔，如果連你都不來，我就要哭了啦～～」

　　佳代在電話的那一頭撒嬌嚷嚷著，接著就開始報告目前預定的行程和時間地點，還有她的聯絡電話。

　　「……目前預定給大家選的時間就這些，如果你有哪天比較方便，或有什麼好建議的話，再聯絡我喔！先這樣囉，bye～」

　　聽完留言之後，直平坐在榻榻米上，陷入了思考。
　　在高中時代，直平既不是班上的風雲人物，和班上的同學也不特別要好，除了佳代之外，也只和兩三個男生比較有交集。是的，除了身高是全班最高這一點，並沒有什麼特別的……想到這裡，直平就覺得心情有些複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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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約定的同學會日子終於到了，直平再度穿上很久沒穿的襯衫，到佳代約定的餐館去集合。
　　直平一進門，每個同學都立刻認出他來。

　　「哇！北濱同學，你還是一樣高！」
　　「……不，畢業之後又長高了一點點……」

　　很微妙地，以往在班上並不特別熟的同學，看到直平都一副很懷念的表情。直平認為，大概是他高大的身影，已經融入大家的高中回憶裡了。自己的存在，並不是以「同學」的身份，而是「風景」或「環境」的一部份……就像是教室裡的一根大柱子。

　　直平環視室內，嬌小的佳代很忙碌地在室內穿梭，看見直平來了，只是露出燦爛的笑容，對著直平揮揮手。看她那麼忙碌的樣子，直平也不勉強她過來和自己聊天，便安份地找了一個位子坐下。

　　看了一下已經入座的同學們，直平坐在位子上，開始注意著每個進門來的人，佳代也一直拿著手機狂扣。
　　然而等人數都齊了，直平還沒見到他想見的人。直平心裡有點落寞，但還是打起精神和大家閒聊。

　　主辦人佳代在同學之中穿梭敬茶，最後才坐到直平身邊來。一見佳代過來，同桌的同學們就始開調侃她。

　　「和田，妳一坐到北濱身邊，看起來就更小了耶！」
　　「是啊！根本是小矮人嘛！」
　　「哼！你們管我，我就喜歡像直平這樣又高又壯的，你們這些弱不禁風的傢伙都閃一邊去啦！」

　　佳代一面說著，便很親暱地勾住直平的手臂。如果是別的女性這樣做，直平可能會嚇得從位子上跳起來，但佳代從學生時代就會這樣拉住他的手臂，所以他習以為常。

　　「……直平，你等一下有沒有空？」
　　佳代在站起身來之前，湊近直平的耳邊輕聲地問。
　　「……有啊。」
　　直平也輕聲地回答，佳代聽了，露出甜美的笑容。

　　「那太好了，我們等會兒一起去喝杯咖啡吧？」

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〈待續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