Rampage．Phantom Pain

　　最近氣溫越來越低，連呼出來的氣都變白了。
　　去過澡堂，回到自己住的小公寓之前，直平在便利商店買了一罐啤酒和兩三包零食，踏著疲倦的步伐走上鐵製的樓梯。
　　回到家之後，直平便往榻榻米上一坐，開始喝啤酒。
　　直平住的地方非常簡單，家具也只有小茶几，小小的電視，小型冰箱，是標準的學生套房。
　　由於不擅長讀書考試，勉強唸完了高中，祖父母又相繼過世，直平就一個人住在這裡，至今也有五、六年的時間；一開始靠著打零工過日子，後來才找到快遞公司的送貨工作，現在偶爾也會到搬家公司去兼差，總之做的都是勞力的粗活。連直平都覺得，自己除了身體壯力氣大，沒有什麼別的長處。
　　不過多虧祖父母教養嚴謹，直平也沒有什麼不良習慣，也不抽煙，頂多喝喝啤酒，所以除了房租和一般伙食的開銷之外，也不太花什麼錢，日子也還算過得不虞匱乏。再加上直平本身的個性無慾無求，習於平淡的生活，頂多只是會想要搬到大一點的房子去。

　　喝了啤酒之後，就開始有了睡意。直平才剛鑽進被窩，電話就響了。直平手忙腳亂地爬起來接了電話，電話的那一頭是高中時代的學長。
　　直平的學長和直平一樣，是屬於很早就出社會工作的人，再加上和直平的關係還不錯，所以如果有一些不錯的打工機會，都會先介紹給他。
　　這次的工作，是到學長和朋友合夥經營的燒肉店打雜。直平之前就去幫忙過幾次，所以還算上手；重點是，每次打完工，學長都會請他吃一頓免費的燒肉大餐──於是直平便興高采烈地答應明天下班之後去幫個手。

　　只要有一些類似這樣的小小的喜悅，直平便可以高興一整天。
　　直平一直都是這樣，安於現狀地生活著，並不覺得有什麼不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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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學長經營的這家燒肉店，店面雖然不大，但生意還算不錯，很受上班族和學生們的歡迎。直平做的工作，主要不是場內服務，而是在廚房裡洗洗碗或是搬搬東西之類機動性的打雜工作──直平也覺得這種工作比較適合他，身強力壯的直平一次可以搬動六七箱啤酒。
　　晚餐時間是最忙的時候，所以直平一到店裡，連杯水都沒還喝就開始工作，碗盤也總是洗不完。稍微可以喘口氣的時候，已經是晚上十點了。

　　到了這時候，一些加完班之後的上班族會來吃消夜或小酌，又是一波新的人潮；不過店內沒有晚餐時間來得忙碌，算是比較輕鬆的時段。
　　這時候，學長通常也會叫直平到場內來吃吃東西休息一下，所以直平的工作範圍也就從後場移到店內了。
　　大約十點半的時候，有四五個穿著西裝的上班族進來用餐。直平在廚房裡聽見門被拉開的聲音，便從廚房探出頭來。

　　「歡迎光臨──啊。」

　　直平和其中一個人四目相對的瞬間，小小的吃了一驚。對方也認出了直平，但並不像直平一樣驚訝，只是一挑眉。

　　「──是你啊。」
　　「……芳谷先生。」

　　聽見直平叫了他的名字，芳谷和昨天一樣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。今天芳谷戴上了眼鏡，而且頭髮非常整齊地梳向腦後，看起來比昨天還不好親近。

　　「啊呀，是你朋友啊？」
　　「──是啊。」
　　面對同事的問題，芳谷只是淡淡地帶過，便坐下來開始準備點餐。
　　都和對方打了照面，這時候還躲進去廚房找其他人出來服務好像有點失禮，直平只好硬著頭皮從廚房走出來。芳谷的同事們一見到直平高壯的身材，都不禁露出驚訝的表情，只有芳谷很鎮定地看著菜單。
　　直平有點不安地拿著點菜單站在桌邊等著，芳谷倒是好整以暇地看著菜單，看似從容地闔上菜單之後，便突然像連珠炮似地開始點菜。

　　「兩份五花肉，鹽舌、生肝、牛胃、上等里肌、雞心、涼拌牛肉絲各一，一杯熱烏龍，再來四杯生啤。」
　　「───」

　　芳谷一下子就說完了，但直平根本來不及動筆，只覺得自己像是被這些菜名轟炸似的，除了最後的「四杯生啤」之外，他什麼都沒記下來。
　　芳谷的同事們看到直平歪著頭呆住的樣子，都笑了出來，只有芳谷一臉正經──直平覺得非常窘。

　　「阿芳你欺負人嘛，說那麼快誰反應得過來？」

　　坐在芳谷旁邊的人一面用力忍著笑，一面拍了一下芳谷的背。芳谷只是不以為然地攤了一下手，瞄了直平一眼。

　　「──如何？要我再說一次嗎？」
　　「──請您再說一次。」

　　芳谷那種眼神就像是在嘲笑自己的笨拙──直平雖然這樣想，但畢竟他是客人，不能有所抱怨。
　　這次芳谷便很仔細地把剛才說過的菜色說了一次，而且還向直平重覆確認。直平覺得非常驚訝，芳谷居然可以在不看菜單的情況之下，把那麼多種菜色覆誦那麼多次，可見芳谷是個記憶力非常好的人。

　　接下來芳谷沒有再找直平的麻煩，直平上菜的時候也沒再多瞧他一眼，就只是和同事們聊天用餐。一直到用餐完畢，直平來幫芳谷他們買單，芳谷才再度和直平說話。
　　芳谷一面把錢遞出來，一面對直平說著。這一攤似乎是芳請客。

　　「你白天送貨，晚上還打工，真是辛苦啊。」
　　「──哪裡。」
　　──如果真覺得我很辛苦，就不要拿我取樂──直平雖然低著頭笑著回答，但心裡這麼想著。芳谷看著直平的表情變化，露出淺笑，便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了自己的名片。

　　「這是我的名片，請你收下，往後還請多多指教。」
　　「───」

　　芳谷遞出名片來的時候，直平還有點猶豫到底要不要拿，但芳谷銳利的眼神似乎在威脅他，如果他不拿就要找他麻煩。

　　芳谷走了之後，直平才仔細看了一下芳谷的名片。


　　芳谷卓真，職稱是業務部副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