Rampage．Phantom Pain

　　蝶雲家算得上是當地的望族，她所擁有的東西，都比其他同齡的女孩來得多且高級。當父母親帶著她走在街上，人人都稱讚她是「小公主」，那些穿著麻布袋縫的衣服的小孩子們的眼神，她完全沒看在眼裡。
　　蝶雲是家裡最小的女兒，她上頭有兩個哥哥。像她這樣，富有家庭裡的么女兒，大部份的人都會先主觀地認定，她絕對是被寵壞的。
　　蝶雲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被寵壞了，但她著實討厭這種言論。她只知道，父母都很疼她，哥哥們也都護著她，但她的人生之中還有那麼一些不順心的地方。
　　哪兒不順心呢？缺玩伴嗎？家教嚴嗎？都不是。她自己也說不上來，但就是有那麼點不順心。

　　家裡人並不積極栽培蝶雲唸書。蝶雲的父母還是老時代的思想，認為女孩子只要長得不差，會些家事，再找個好人家嫁了，生兒育女就行。再說，蝶雲家裡有的是錢，要供她一生吃住都沒問題，她就算嫁出去，也絕對不會受到一絲委屈。
　　蝶雲長得也確實不差，圓潤的臉蛋，烏亮的微捲長髮，眼睛雖然細了一些，但某種程度上來說，十分具有古典美。

　　到了十六七歲，蝶雲的父母便開始考慮蝶雲的終身大事。當然，對象候選人當然很多，門當戶對的也不少，但在時間還有餘裕的情況之下，父母親總是會說「總要讓孩子挑個她自己喜歡的」。之後蝶雲見過了很多「適婚」的男子，也不乏對她頗有好感的人，但她沒有一個中意的。
　　剛好在那段時間，朋友們之間開始傳閱一些翻譯得不是特別好，但還是頗有味道的外國羅曼史小說，蝶雲對那些作品愛不釋手，桌上也放了幾本；裝訂得不太牢固的幾本，還差點被她翻爛了。
　　蝶雲開始期待著命運的邂逅。理所當然，她理想中的「命運的邂逅」自然不會發生在父母安排好的會客室或宴會上，更不是那些硬是被安排坐在她身邊的人，於是她對這些社交場合開始興致缺缺，甚至會裝病不出席，或在宴會上鬧脾氣，做得過火了些。於是蝶雲「脾氣不佳」的傳言便不脛而走，這些場合自然也變少了。

　　原本蝶雲的父母親還不很擔心，只是有些困窘，但在這個時候，蝶雲的身體卻開始出現了變化。
　　蝶雲的月事開始不規律，臉色也變得有點蒼白，母親心急之餘，便帶著蝶雲到處求醫用藥，但情況並未好轉，到了後來，找上了一位國外留學歸來的醫生，那醫生為蝶雲診斷之後，帶著遺憾的神情告訴蝶雲的母親，蝶雲的身體不適合生育。
　　蝶雲當然也受到了打擊，但當時也僅止於心理上的悲傷；一直到了數十年之後，她才真正明白「不能生育」所帶給她的衝擊有多大。

　　在這年頭，女人不能生育，幾乎就是廢物了，好在蝶雲家裡有錢，這對可憐的父母雖然不張揚，但心裡也只能想著，以後若有哪家願意要蝶雲，他們絕對會好好的補償對方。
　　蝶雲也察覺得到父母的想法，於是她的脾氣更乖戾了。她想著，要是真正愛她的人，肯定不會介意她是不是能生育，是的，一定是這樣。
　　蝶雲更加地期待那命運中的邂逅了，她甚至覺得，被上天剝奪了生兒育女權利的自己，就是為了等待那次邂逅才降生在人間的。

　　事態就這樣停滯了一陣，終於，蝶雲等到了她命運中的邂逅。
　　那天，蝶雲到一位閨中密友家裡去玩，朋友的哥哥剛好帶了他班上的同學到家裡來作客，於是蝶雲遇見了那個笑起來很靦腆的青年。
　　那個青年家裡不是很富有，更明白的說根本是一窮二白。他父親早逝，下頭還有兩三個弟弟妹妹，他之所以上得了大學，是靠著教育程度不高的大哥辛苦打粗工作賺的學費，他自己也身兼家教、努力讀書，領獎學金才能持續下去。
　　蝶雲聽著青年有條有理的敘述著自己的歷程，看著青年那皮膚雖然不特別白，但相當清明的五官輪廓，她的心便醉了。她想著，他雖然沒錢，但她有錢，她一定能為他帶來充滿希望的前景。

　　這閨中密友自然也看得出蝶雲臉上那酡紅色的夢想，於是便向蝶雲的父母透露了這件事。蝶雲的父母聽了青年的家境背景，自然是蹙起了眉頭，但想一想，如果蝶雲真看上了，而對方也同意，蝶雲的未來不也有了著落？做父母的不如就先看看那青年實際的情形如何，再作打算。

　　這位青年比蝶雲父母想像中來得更理想。一表人才，知所上進，更重要的是，很缺錢。對蝶雲的雙親而言，如果把蝶雲嫁給他，等於是讓這青年入贅一般，青年那貧窮又弱勢的家境，根本無法對蝶雲造成威脅。幾次飯局下來，看著兩個年輕人眉來眼去，事情便成了定局。

　　兩個年輕人正式訂了婚，蝶雲也就這麼喜滋滋地等著婚禮的來臨。而為了培養更多感情，和未婚夫出去約會的次數也多，她總是挽著未婚夫的手臂，小鳥依人。至於未婚夫也總是靦腆地笑著，溫柔體貼。
　　有一天，蝶雲一個人走在街上，想著要買些什麼禮物送給未婚夫做為生日禮物──這方面她從不請人代勞。就在她站在西服店的櫥窗前張望的時候，突然有一個女人走到了她的身邊，默默地站著。
　　蝶雲看了一下那女人，那女人看似沒有正視蝶雲，但蝶雲後來才發現，那女人是從櫥窗的倒影裡瞪著她。
　　──妳不要以為他是真的愛你，他只是要妳家的錢。
　　女人忿憤地說了這樣一句話之後便轉身離去，留下蝶雲一個人站在原地，腦子裡一片空白。
　　而蝶雲沒有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。


　　蝶雲的嫁妝相當可觀，甚至還包括了一棟房子。蝶雲的父母自然沒有把蝶雲不能生育的事告訴親家，但他們想著，那家人看著這豐厚的嫁妝，再對照一下自己的身份，應該也能看出些端倪。


　　出嫁的那天，蝶雲看著鏡中的自己，覺得自己現在的樣子，是人生中最美麗的的時候。

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〈未完〉


───────
天氣好冷，指尖都僵了，連敲起鍵盤來都覺得有點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