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隱約記得,在離去之前,他吻過情人的後頸。
他的情人,平日在白天總是帶著一股他難以了解的流氣,但到了和他相見的夜裡,那氣息就能褪得乾乾淨淨。他很佩服他這一點,但他學不來。話說回來,浪漫一點想的話,表示他的情人在本質上和流氣是合不來的,但務實的男人不曾這麼想。
香港是有趣的地方,什麼都是曖昧不明的。空氣、燈光、陸地與海水,既吵嘈卻又很寧靜。務實的男人這一生中鮮少有這樣的體驗,他顯然是愛上這種兩者兼有的氣味,所以他願意來回不倦。
但他不論是去或是回,心情都是沉重的。話又說回來,他的人生一直都是很沉重的,似乎不差這麼一點。
「爹~~~」
這次回來的時候,總覺得學步中的兒子又圓了一圈了,每到這時候,他就會抱著兒子說:「身子越來越健壯,該是時候學功夫了。」
他的妻子也是沒話說,進得了廚房出得了廳堂,除了脾氣倔了些。但做為武館的師母,她是絕對有資格的。
於是他想,除了某一段青黃不接的時間,他的人生基本上是很順遂的。
「這次回來,應該可以待久一些吧?」
妻子挾菜到他碗裡的時候問他,這一刻他才意識到自己冷落了妻子,愧疚的表情立刻浮現出來。
「──對不起。」
「你道什麼歉呢。」
妻子的笑容堅強而溫柔,是他見過這世上最美麗的事物之一。
「你去香港都是為了工作,沒必要為自己的努力道歉。」
「───」
這樣一想,自己下意識的道歉,是完完全全的真心話。他很想繼續對妻子脫口說出千萬個「對不起」,但他很快地扒了一口飯。
儘管他身邊的人一定都很難相信,但他確確實實,有了別人。他的確是對不起眼前的妻子,但對於那另一人,他又何嘗對得起?
「只是,你兒子一直想著爹,這兩天你帶他出去走走,嗯?」
妻子的手摸著兒子的頭,兒子抬起頭來看著他,嘴角帶著飯粒,眼神中透露出期待。
「出去走走?可……」他還不太會走呢。
「高興吧?爹說可以呢!」妻子的臉笑開了。「明天啊,叫爹到街上去給你買些吃的玩的,捏麵人、還有糖葫蘆,好不好?」
「好~~~~」
看著妻兒高興的表情,他完全沒輒了。
妻子看見他微微困窘的表情,露出捉黠的笑容。
「他是不太會走路,但你這個做爹的,一定有力氣讓他坐在你的肩上,所以,我很放心啊。你說是不是啊?黃師父。」
「──阿翠。」
想著,這是妻子對自己全心信賴的神情,他心裡也是很受用的。
「而且你帶他出去走走,我也才有時間做一點、或想一些我們的事,清靜一點。」
「──我們的事?」
看見他怔住的神情,妻子的表情露出了微微的苦澀。
「……你到現在,還不想告訴我,你已經和阿堅重逢了?」
「───」
在他無法回答的空檔,妻子又幫他添了一碗湯。
「──妳,什麼時候發現的?」
「蠻有一段時間了,我也記不得了……怎麼說呢,雖然你什麼也沒說,但你這人畢竟是藏不了心事的。從眼神、動作,或是其他方面都可能『洩了底』。」
「───」
「從我嫁你那天起,你明明什麼事都不會瞞我的,為什麼獨獨阿堅的事,你卻……」
「我是……怕妳生氣。」
「怕我生氣……那麼你們一定是幹了什麼令我生氣的事了,對吧?」
妻子哀傷的眼神裡滲入了一些些血絲。
「總之你明天帶孩子出去玩玩,讓我在家裡好好地想一想,等你回來了,我們再來談。」
「──嗯。」
這一夜和妻子同床共枕的氣氛是凝滯的,妻子背對著他,可能流了淚,但他相信那一定是妻子不想讓他見到的一幕。
妻子就在身邊,但他無法握住她的手。至於遠在香港的那人,他想握也握不著。儘管如此,他卻同時傷了他們兩人的心。
男人深深地紓了一口氣,他只能將所有的期望都寄託於翌日,他希望自己能和兒子玩得盡興。
他想著,要買什麼東西送給兒子。
兒子那小小的頭,戴頂卜帽應該也很可愛吧。
〈完〉
────────
這是一個道貌岸然的君子的故事。(爆)
沒了,別找我問後續XD
- Dec 19 Wed 2007 04:47
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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