Rampage．Phantom Pain

　　「再說一次，沒膽的傢伙要退出就趁現在，要不然出事了我可不負責喔───」

　　阿堅把蠟燭拿到眼前，再度看了看眼前這些面色惶惶的人。

　　包含他阿爹牙擦蘇在內、鬼腳七、珍妮、階仔，還有一些個寶芝林弟子，大夥兒一起圍成一個圈圈坐在柴房裡，人人手中都有一根蠟燭。
　　本來他是想讓珍妮坐在他身邊的，這樣如果珍妮聽了什麼嚇人的故事，搞不好就會對他投懷送抱，但階仔硬是插了進來，讓他有點不太高興。但話說回來，珍妮倒是一臉興致盎然，一點兒都沒害怕的神色，讓他覺得喝過洋墨水的姑娘果然與眾不同。

　　「我再說一次規則啊，等會兒大家一人說一個鬼故事，接著拿著自己手中的蠟燭，走過師父門前，到拐角那邊那間倉庫把蠟燭吹熄之後放下，然後再走回來，接著再換下一個人說故事，去放蠟燭，然後再回來……輪著來，知道了吧？誰要是沒膽、不敢去，或是被師父發現了，就要一人請吃一個芝麻燒餅，知了吧？」
　　「──切，無聊。」
　　阿堅鄙視的眼光飄向啐了一聲的鬼腳七。
　　「七師兄，你既然覺得無聊那還來幹啥啊？不如回去睡覺唄。」
　　「我本來是不想來的，但是珍妮小姐都來參加了，我不來參加可不放心！不管是珍妮小姐怕了，還是你這傢伙趁機幹了什麼壞事，我可饒不了你！」
　　「行行行，你怎麼說都行……總之參加了可不准跑，要不就要罰啊！」
　　收起厭煩的神色，阿堅再度以詭異的眼神看著眾人。
　　「那麼，就由我這新進弟子先來說一個故事……大夥兒知不知道，我為啥子要叫大家走到拐角倉庫去放蠟燭嗎？那間倉庫可是很有來歷的──

　　在這個宅子被改修為寶芝林之前，曾經是一個大戶人家的別莊，也就是養姨太太的地方……你們那什麼不相信的眼神，你們這些佛山來的傢伙知道個啥？什麼？你說從小住在旗下街也沒聽說過？別忘了，我以前可是跟在廳長身邊的，有很多你們不知道的事我都聽過了，還幫他處理過很多他不想處理的事……
　　總之，那時候有個有錢人，把姨太太養在這裡，一等到那有錢的傢伙急病死了，家裡人就想把那女人趕出去要飯，那女人就放下狠話，說這房子是男人給她的，她死都不會離開這兒，沒多久就在那個倉庫裡頭上吊了……給人發現的時候都死了好幾天了，眼球整個爆出來，舌頭也吐得老長，嚇死人了！那家子就把她的屍體隨便用草蓆包了丟到城外頭，但接下來，那女鬼每天晚上都出來鬧，弄得全家不得安寧，最後那家人才不得己把這房子廢棄了。
　　後來當然還有很多人接手這房子，但也總是有一大堆怪事發生，病的病死的死，擱了好幾年，最後才給了寶芝林的。至於為啥敢給寶芝林呢？一來你們這些外地人不曉得這房子發生過兇事，再來想說接下來都是一大票男人住在這兒，又是練武的地方，自然可以沖沖煞，也不至於會有什麼大事……而且你們知道嗎？師父現在住的那個房間，以前那女人就睡在那裡呀！嘖嘖嘖……不要是師父英明神武，充滿男子氣概，陽氣早就給吸光了吧……

　　好啦，我的故事說完了，我放蠟燭去，等一下回來啊～～」

　　看著一群人面色凝重的樣子，何其堅忍住奸笑，走出柴房，躡手躡腳地去了倉庫放了蠟燭之後，很快地回到了柴房。

　　接著，大家開始一個接著一個說起故事來。
　　弟子甲是道士家族出身，說的是僵屍吃人的故事，非常引人入勝，整遊戲開始進入靈異氣氛之中──弟子甲平安地去放了蠟燭回來了。
　　女弟子乙說的是外婆家附近的鬼屋的故事，內容尚可，但說到一半自己就抖個不停，整體而言差強人意──接著弟子乙去放了蠟燭回來了。
　　階仔講的是小時候哨牙翠給他說的民間故事，對大家來說根本是小兒科，差一點就引來噓聲──階仔也去放了蠟燭回來了。
　　珍妮說的是在英國留學時，學校裡流傳的鬼故事，但畢竟中國人對西洋人的鬼故事不太感興趣，再加上珍妮使用的英文字彙太多，說故事的過程中有一半的時間都在翻譯，讓人哈欠頻頻──不過珍妮也去放了蠟燭回來了。
　　幸好，接下來牙擦蘇說的古墓傳說還算有趣，大家聽得也很入神，挽回了一點氣氛，接著牙擦蘇也去放了蠟燭回來了──
　　室內的蠟燭越來越少，四周也越來越暗，就連打更的聲音都令人覺得詭異。
　　最後輪到鬼腳七，說了一個大宅古井的女鬼的故事。平時粗手粗腳的鬼腳七，說起故事來還有模有樣，就連阿堅都聽得很入神，最後，等到鬼腳七也去放了蠟燭，整個活動就算圓滿了。

　　但沒想到，鬼腳七出了柴房去，過了很久都沒有回來。

　　「──大師兄好慢喔。」
　　「對啊，怎麼還沒回來？這麼久就算是跛腳也該走到了吧。」
　　「該不會是給師父發現了吧？」
　　「要是被師父發現了，他一定會帶師父來這裡訓我們一頓，可是都沒動靜啊。」
　　「……該不會出什麼事了吧？」

　　大家開始竊竊私語。對阿堅來說，他才不在乎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，他只想著，這下可能可以吃到燒餅了。

　　「──囝囝，我看你還是去看一下阿七吧。」
　　阿堅都已經無聊得開始想挖鼻屎了，牙擦蘇才頂了一下兒子的手臂。阿堅露出不耐煩的表情。
　　「你要是擔心的話，幹嘛不自己去看？」
　　「我、我要留在這裡保護大家和珍妮小姐，你就跑一趟吧。」
　　「──會怕的話就直說吧你。」
　　嘴裡毫不留情，但阿堅還是拍了拍腿站了起來。走出柴房之前，還聽見牙擦蘇吹噓著說：「珍妮小姐別怕，有我牙擦蘇在，發生什麼事我都會保護妳的───」

　　──一群沒用的傢伙。這鬼腳七也真是的，該不會是走到一半腿軟了唄？嘿，那這下子鬼腳七可要改名叫軟腳七了……
　　腦子裡打著歪主意，阿堅經過了師父的房門前，一拐彎就看見鬼腳七癱坐在倉庫門前的走廊上，瞪著一雙銅鈴大眼看著倉庫的方向。
　　一股詭異的感覺襲來，阿堅慢步走向鬼腳七，拍了一下他的肩頭。

　　「──喂，你坐在這兒幹嘛？」
　　被阿堅這麼一拍，鬼腳七嚇得大叫一聲，抖著手指著倉庫裡。阿堅一挑眉，心想著「不會吧」，慢慢地轉頭望向倉庫──但裡頭什麼都沒有。
　　「──你叫什麼呀？又沒什麼東西。」
　　「有啊、有啊！你沒看見嗎？？」
　　看鬼腳七難得嚇成這樣，阿堅嚥了一口口水，鼓起勇氣走進倉庫看了一圈，除了地上放著幾根吹熄的蠟燭，還是什麼都沒看見。他轉頭正想再嘲笑鬼腳七一次，鬼腳七突然又大叫起來。

　　「後面！在你後面!!!」
　　「啥───」

　　阿堅帶著不耐煩的表情猛一回頭，

　　一張慘白、爆眼伸舌，猙獰糾結的女人臉孔

　　以極近的距離和他面對面。

　　『～～～～好恨啊～～～～』

　　女人從染血的齒間吐出令人戰慄的聲音───




　　「「哇啊啊啊啊啊──────！！！！」」

　　兩個大男人同時發出慘叫，走廊上的鬼腳七立刻拔腿就跑，速度快得沒人相信他是跛腳。阿堅這下真的嚇得腿軟，跌跌撞撞地跑出倉庫，就在他拐過走廊的時候，黃飛鴻的房門突然打開，黃飛鴻從房裡走出來，阿堅就這麼和師父撞了個滿懷。

　　「──阿堅，你們在吵什麼？」
　　雖然一臉倦意，蹙著眉頭，但黃飛鴻還是很順手地把阿堅攬在懷裡。阿堅顫抖得說不出話來，伸手指著走廊的轉角處。

　　「師、師父，有、有、有鬼！！！」
　　「──少胡說，寶芝林哪會有這等邪物？」黃飛鴻依然一臉正氣。
　　「真、真、真的啦───！！！」

　　阿堅的話才說完，女鬼的身影便飄然來到。
　　兩男一女（？）便這樣對峙著。

　　阿堅感覺黃飛鴻的手似乎收緊了一些，這下他整個人都埋進師父寬闊的胸膛裡了。
　　黃飛鴻的心跳和呼吸雖然加快了一些，但依然有著鎮定的律動，這讓阿堅不自覺地有點心安。

　　『～～～～好恨啊～～～～』

　　女鬼發出尖銳的嚎泣聲，伸出長著長爪的雙手，慢慢地靠了過來。
　　黃飛鴻雙眼直視著女鬼，絲毫沒有畏懼的神情，阿堅突然覺得眼前這男人真是頂天立地的漢子。
　　眼看女鬼越靠越近，阿堅嚇得閉上了眼，耳邊響起黃飛鴻正氣凜然的聲音。

　　「──姑娘，所謂冤有頭債有主，況且陰陽殊途，妳快到妳該去的地方吧。黃某明日立刻為姑娘準備金銀紙錢，讓姑娘一路好走。」
　　『～～～～嗚嗚嗚～～～～』

　　黃飛鴻的話一落地，女鬼便發出哀傷的啜泣聲，而當阿堅睜眼的時候，女鬼已經消失了蹤影。
　　阿堅抬頭看著師父，黃飛鴻的臉上依然波瀾不驚。

　　「──哇，師父，想不到你不只武功高強，連驅鬼都很有一套。」
　　阿堅不禁讚嘆，黃飛鴻對他一笑。
　　這笑容光明得像是神明降世似的──但阿堅突然覺得有些心跳加速。
　　「我相信無論是人或鬼，都可以和他說道理的，就連鬼怪都能明是非，人更不可能冥頑不靈。」
　　「～～～～」
　　有一種被諷刺的感覺。阿堅噘著嘴推開了師父。

　　天色慢慢地泛起了魚肚白。

　　第二天一早，黃飛鴻知道了徒弟們玩的遊戲之後，狠狠地把他們訓了一頓，從子不語怪力亂神開始一直說到貧而樂富而好禮，接著罰所有參與遊戲的人（除了珍妮）把寶芝林上上下下都打掃得一塵不染，阿堅也因此不需要請大家吃芝麻燒餅了。

　　而那個女鬼，在寶芝林秘密地舉行了超渡法會之後，就再也沒有出現。


　　〈終〉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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勉勉強強讓阿堅窩在黃師父懷裡了，
但這算是kuso、輕快、甜蜜的鬼故事嗎?!
算了，不要問我………（躲在角落畫圈圈）


要求題字：

秋高氣爽，宜服用辛夷克制過敏體質。
人生太長，宜吞食毛茛快快轉世投胎。

中藥學問博大精深，祝堅堅青春永駐。
2007.11.16